某繪畫比賽的故事

一．悲哀

悲同學叫悲是因為她有時候會感到很悲哀。

但，她不是一年到晚都感到悲哀的。

她只是到了每一年的某一天她才感到悲哀。

很奇怪，是不是？其實說出來一點也不奇怪，因她每一年，她都會參加一個校際的繪畫比賽，而這是一個她永遠都無法贏的一個比賽。

你可能會問，為何她不可以準備得好一點呢？準備好一點不是就在機會贏嗎？其實，悲同學已用盡了她可以做到的方法去準備的了。

062 (B)當年我會在比賽之前，先到比賽的場地去拍攝一些照片，看看比賽時想畫那一個地方。

069 (B)選好之後，便開始去想如何地去畫，再到了比賽的當天，便去畫那一個地方。

在多年後，悲同學回憶道。

既然每次都有充滿的準備，那為何她永遠都贏不到這一個比賽呢？

每次比賽完後，連入圍獎都沒有的悲同學都會不甘心地去找得獎同學的作品去看，看看她們畫得怎麼樣。看了多年之後，她發現了以下的四大定律。

010 (B)得獎的作品都是畫得與比賽場地的風景是一樣的，就像是照片一樣，但看不出畫中的意念是甚麼？

012 (B)這是一個「繪畫」比賽，因此只要畫得「靚」便可以了。

31 (B)這一個比賽是把技法放在創意之上，例如如果有一個同學他有很高的技法，而令一位同學他的極高的創意，我相信大會一定會選有極高技法的那一位同學。

032 (B)他們會覺得，藝術在於有越高的技法越好，創意是不重要的。

因此，沒有接受過傳統臨摹繪畫訓練的悲同學，根本不是其他學校的那一些、整年美術課只畫一幅比賽畫的同學相比。

那你可能又會問，既然每年悲同學參加這個比賽都會使她這麼悲哀，為何悲同學為何不停止參加這一個校際比賽呢？

雖然，悲同學每一次參加都希望會贏。

039 (B)當然啦，你去參加比賽，誰想輸呢？

但，悲同學感到悲哀的，不是輸了比賽那麼簡單，她其實是為了她學校的美術老師而感到悲哀。

原來，悲同學所就讀的那一間學校，一向都十分重視這一個一年一次的校際繪畫比賽的。每年差不多到比賽的日子，整間學校都會瀰漫著一片緊張的氣氛。甚麼「特訓」呀、「訓練」呀之類特別「背畫」訓練便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很多時校方都會為比賽的日期推前幾天大而為緊張，因校方覺得，推前了一天，同學們便少了一天的「背畫」時間。

但校方不知道的是，學校新請回來的這一位年青美術老師，根本沒有相其他參賽學校美術老師的做法，先到該年的比賽場地，拍攝一些照片後，回家後再使用自己畢生的功力來畫一幅，畫好後再帶回學校讓同學去一筆一筆地去臨摹。至於學生有沒有辦法明白他們在畫甚麼呢？這已與這個校際比賽沒有關係的了。

悲同學學校的這一位美術老師沒有這樣做的原因只得一個：

019 (研)畫功只是一種屬於技法的東西。

023 (研)技法只是一種方法使人可以畫得真與畫得似，但，為何這個比賽要求參賽者去畫得真與畫得似呢？其價值或意義又何在呢？

這一位美術老師感到，技法只是一種在作品中用來表達自己意念的手法，因此，他花了畢生的功力去研究如何使自己的學生去了解藝術中的價值與意義何在，而沒有空花畢生的功力去研究如何可以臨摹得更真、更像。


而悲同學作為該校的學生也知道，學校對該校美術老師的評價，就是在這一個比賽中，有多少學生得獎。越多的學生得獎，便代表該老師越是一個好的美術老師。

因此，悲同學知道，如果自己輸掉這一個比賽的話，可能下一年便不會再美術課見到這一位美術老師了。一想到這裡，悲同學便感到悲哀了。

明天便是比賽的日子了。

這一天，又是學校為比賽的「特訓」時間了，這一位美術老師與平常一樣，沒有叫悲同學去臨摹任何東西。只是與平時一樣，一起與她討論比賽場地給她的感覺、使用不同的媒材會給她甚麼不同的感覺等。

最後，她問了悲問學兩個問題：

015 (研)那你覺得這一個比賽的價值何在呢？

043 (研)那你覺得藝術的價值何在呢？

悲同學當時沒有出聲，因在從關沒有想過這一個問題，在她的世界中，繪畫不就是畫得像嗎？

016 (B)我覺得(0.5*)…如何說呢？…它(0.5*)…應該如何說呢？…(0.5*)畫得似…













二．出賽

一絲絲清風，吹過了這一個炎熱的夏天，在這一片蔚藍的天空下，散發著野花微微的香氣，這一個詩一般的公園中，悲同學正在進行她的繪畫比賽。

大會有三個小時比賽時間，現在已過了兩個多小時了。我們見到太陽也開始下山。那像詩般的落霞，與那酒一般的夕陽，晃忽在告訴悲同學：「不要太緊張，好好地感受這沒法隱藏詩意！好好地感受一下這詩意在你心底留下的印象吧！」

但這時的悲同學，心中甚麼感受到沒有，甚至她來到這裡是為了些甚麼、她參加了這一個比賽多小年，她慢慢也不太清楚了。

036 (B) (不肯定的語氣)應該是初中罷…

當她畢業後的某一天，她再回憶這一次的比賽時，她也無法肯定自己去了那一個地方，或去那一個地方是那一年。因為，對於她來說，去那一個地方對她來說根本是沒有關係的。只不過都只是把她眼前的景物臨摹到她的紙上罷了。

這個時候的悲同學，根本沒有想過每年都做一次的這一件事有甚麼意義，她心中只是想贏罷了。

037 (B)你參加得比賽，就算他覺得不是應該那樣的，我是指對藝術的看法；但為了比賽，也要做一些事情。

為甚麼悲同學心中只想贏呢？原來這個時候的悲同學，她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藝術的價值，就是得到別人的認同。

043 (研)那你覺得藝術的價值何在呢？

044 (B)有人認同，如那一幅畫所有人都覺得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045 (研)但，如果不是比賽呢？你平時自己的創作時，也需要別人認同嗎？

046 (B)是的。



因為這一個原因，有一次因別人覺得一幅她所創作的、而她又很喜歡的一幅作品不好後，她突然變得感到那是一幅畫得很差作品了。

048 (B)我覺得如果其他人覺得我的作品是不好的，即使我自己覺得是好的，我也會覺得我的作品是很差的作品。

突然，悲同學發現，現在她的心情竟然是與這裡的環境那麼格格不入。因如果在平時，像她這一位活潑開朗的少女，一定會被這裡詩一般的氣氛所吸引，不知不覺地沉醉在其中。但，現在她腦海中只能想到的，就是眼前的這一幅，她覺得不會贏的畫。

071 (B)畫了兩個小時之後，我發現我還是不滿意。

不竟，她與其他的參賽者最不同的地方是，她沒有接受過傳統的臨摹訓練，而她從來也沒有去反覆地去畫同一幅的畫的習慣。

072(B)因我不是那一種技法很強的人。

悲同學有想過，不如把她眼前的這一幅作品交出去便算了，但作為一個有任感的同學，她還是做不出，因這個時候的她，心中還是沒有放棄過要在這個比賽中得獎的決心！

076 (B)但那一幅畫我自己也看不順眼，因此我不會去交。

悲同學這個時候，突然想到了她的美術老師昨天問過她的問題：

015 (研)那你覺得這一個比賽的價值何在呢？

043 (研)那你覺得藝術的價值何在呢？

悲同學看著天邊的落霞，一面在思考著上述的問題，突然，她作出了一個決定…







三．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而時間就像悲同學這時候的心跳聲那樣，一秒一秒地過去了。離最後要交畫的時間不到半小時了。其他的參賽者都開始完成自己的作品了。只有她，悲同學，在這一個最後的關頭，做出一個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的決定。

這個時候的悲同學，在腦中不停出現了很多不同的問題，她只覺得，她的腦很亂很亂，有一種好像抓住了一些想法，但卻又有一種捉不緊的感覺。

087 (B)因那一個比賽我已參加了很多年了，那時我越畫越覺得沒有價值。

088 (B)我在那一刻想到，為何我要為了他們的價值而去改變我自己呢？

090 (B)對，但如果別人不認同我，我便要改變自己呀。

091 (B)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自己去了那裡呢？

094 (B)我覺得我自己在別人那裡，那個時候我在想，為何要別人控制著我呢？

上述的問題，就像有很多不同的聲音，在悲同學的腦中同時去問悲同學似的。

這個一刻，不知為何，她想到了凡高。

凡高一生人不是只是賣出了一幅畫的嗎？如果他不是使用自己的風格去畫他的畫，而使用當時的人覺得是 “正常” 的風格去畫他的畫，他的畫會不會賣不出呢？他的畫得不到當時的人的認同，會否使他的作品失去價值呢？

098 (B)這世上也有很多很厲害的藝術家，難道他們全都是去遷就別人才出名嗎？

對一個初中的學生來說，上述的問題，她無法回答，在她的心中，只知道：

160 (B)你只是臨摹凡高的畫，但是凡高是有沒有東西臨摹來畫的，是自己畫的。

凡高沒有去臨摹別人的風格，他只是畫他感受到東西，他把這些感受化作他畫上的筆觸。

162 (B)如果你問我只會說凡高的技法很好，但如果你問凡高，他能告訴你他內心的感受。

想到這裡，悲同學覺得，她過往的想法，覺得要別人去認同才是有價值的藝術這一個想法是不對的，她覺得，她不再應該是為了別人的看法來改變自己了。

097 (B)當時我在想，為何我要去遷就別人呢？

但她要做出她將要做出的行動，對她來說，是一個相當瘋狂的決定。但為何她還要做呢？主要原因是，她問自己，每一個她喜歡的藝術家、畫家，她喜歡他們甚麼呢？是喜歡他們獨特的風格吧！例如，她很喜歡幾米的作品，她喜歡幾米甚麼呢？當然是喜歡幾米與別不同的風格。如果幾米的畫畫得與其他的插畫家一樣的時候，她還會喜歡幾米嗎？

099 (B)他們都有自己的風格，但是我自己卻沒有。

她忽然驚覺，自己卻沒有自己的風格，每一次比賽她做的，只是努力地把她眼前的東西，複製到自己的畫紙上面。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同，她不停地去學習別人的風格。

100 (B)因我不停去遷就別人，因此沒有自己的風格。

想到這裡，她突然發現，自己一向的想法 “好的藝術一定要得到別人的認同”因此要 “臨摹別人的風格”，而使 “自己沒有風格”開始出現問題了，因如她十分喜歡的幾米，不就是因為他的風格與其他人不同，而得到別人的認同，而不是因為他努力去學習別人的風格而得到認同嗎？

098 (B)這世上也有很多很厲害的藝術家，難道他們全都是去遷就別人才出名嗎？

時間繼續一秒一秒地過去，而悲同學的心跳也越跳越快，看看手錶，離比賽完結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因此，她估起勇氣，拿起了她面前最大的那一枝畫筆…







四. 抽象

離比賽完結的時間只在二十一分鐘零十七秒了，過去的悲同學在參加這一個繪畫比賽時，到了這一個時間，已是把自己的作品作出最後的修改。但今年的她，卻在這個時候，拿起她可以找到最大枝的畫筆，在她的畫作上不斷到蓋上白色，晃忽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幅她用了兩個多小時，精心畫出來的，用來參加比賽的一幅畫作，而是為了準備畫一幅壁畫前，為牆壁蓋上白色似的。在一瞬間，在她面前的作品，已化作一張如白色牆壁一樣白紙！當悲同學把完成用白色的炳烯彩把自己快要完成的畫作完全蓋掉後，她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剛剛做了些甚麼！自己竟在一個比賽中，把自己快完成的畫抹掉從畫。而悲同學看了一下錶，發現現在餘下的時間只有十九分零六秒了…

現在餘下的時間只有十七分零十一秒了。這個時候的她，不知為何想到的，是她的美術老師，上美術課時，總愛說的話：「為何人們總是把所有自己看不明白的視覺藝術叫作抽象的呢？見到畢加索的立體主義又說是抽象、見到凡高的作品又說是抽象，抽象抽象，就是抽走作品中具象的東西嘛，如畢加索的哭泣的女人中整個女人在畫中間，而那一個哭泣的女人就是畫中具象的東西，因此畢加索根本沒有抽走畫中具象的東西的，為何人們要叫要叫作抽象呢？」

之後老師便會又開始喋喋不休地訴說現在的人如何沒有美術素養，而同學們嗜學習美術素養是如何重要等。

想到這裡，時間已餘下十六分零三十秒了。

悲同學拿起她的她的畫筆…

108 (B)我蓋呀，蓋呀，我越蓋越多。

悲同學沒有想自己在畫甚麼，她只在把不同的色彩蓋到她的畫紙上，把色彩越蓋越多、彩越蓋越厚。

110 (B)連我自己也不知自己在畫甚麼。


悲同學沒有想過她眼前所畫的，是甚麼東西，但，奇怪的是，一些平時在美術課上，所學到的不同美術詞彙，卻在這個時候一一的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像是肌理呀、層次呀、色彩呀、線條呀等等。這一些美術詞彙，她過往覺得只是美術課上的知識，與真正的創作是沒有關係的，但現在她才發現，她現在正是使用這些視覺元素來創作，而非與平時那樣，只是想把眼前的東西畫在紙上罷了。

109 (B)最後，變得沒有人明我在畫甚麼。

時間已餘下十分零四十秒。

畫完了，剛才，就像發了一場夢似的，現在她也像醒過來了，看著自己的作品，她在畫甚麼？相信沒有人說得出來，因為在畫中，沒有任何具象的東西，只有不同的色彩，而這些色彩上，有著不同的筆觸所製造出的不同的肌理，而這一些的肌理使畫中有著不同的層次感。

111 (B)最後變成一幅，只有色彩，但是沒有具象的東西在畫中。


「這…這不就是一幅抽象的作品嗎？」悲同學心中想道

112 (B)那是一幅抽象畫。

這時候的悲同學看著面前的，自己第一次畫的抽象畫，心中不禁在想，我把畫中具象的風景都抽走了，那麼，這幅畫我是在畫甚麼的呢？對，感覺，就是我對這個地方，這個地方給我的感覺，就是這種感覺。

116 (B)有，畫中只有色彩與我自己的感覺。

「畫感覺？那不是得抽象嗎？對，這就是一幅抽象的畫嘛！」悲同學心中感到一絲好笑的感覺

「請還正在繪畫的同學注意，離本比賽完結的時間還有十分鐘，請還沒有交畫的同學在十分鐘內把比賽畫交到交畫處，否則當棄權處理。請還正在繪畫的同學注意…」

大會不停地講播著上述的話，晃忽這不是一個美術創作的地方，而是一家製做廉價藝術品的工廠，而在這裡的同學，是工廠裡的工人，一定要在限定的時間內，製造出限定的作品。

但不管如何，再不交畫便作棄權了，因此悲同學來不給細想甚麼是抽象具象了，還是匆匆忙忙地連跑帶走去交畫，心想還是去交比賽畫要緊。

120 (B)之後我便交了那幅畫。

一年後

悲同學不再悲哀了，因她今年不用參加某個大型的繪畫比賽嗎？不是，她不但要參加，還要高高興興地參加，那麼是不是她的抽象畫贏了比賽，所以才高高興興地參加呢？

當然不是，這又不是一篇勵志小說，而是一篇敘說研究中的故事，當然不會有一個佳大歡喜結局。

149 (B)我當然沒有拿到獎。

一年前的那一幅抽象畫，連入圍獎都沒有，但悲同學一點也沒有覺得大會不公平，因人家說明是「繪畫」比賽嘛！

012 (B)是呀！因我覺得這是一個「繪畫」比賽，因此只要畫得「靚」便可以了。
013 (研)那你覺得，甚麼是「靚」呢？
014 (B)像印出來一樣，畫得似…

她會覺得沒有人認同她的作品嗎？不會，因她早已在澳門教育暨青年局的青少年展藝館約了一個時間舉行她的作品展，現在她在忙著去準備自己的作品。

那悲同學為甚麼高興呢？因他找到了自己對藝術的價值是甚麼，而不是單單找到自己所喜歡使用的媒材與風格，因此，本年的某個大型的繪畫比賽中，不會再使用抽象的表現手法來創作她的作品。

125 (B)但你不可以只懂得使用抽象單一的表現手法。
126 (研)你是否覺得，我們不應只懂得單一的媒材？
127 (研)例如你因畫水彩，便想表達任何的東西都使用水彩，或因你喜歡抽象的意念，所以畫甚麼都使用抽象去畫？
126 (B)我覺得應該是懂得不同的表達手法，創作時，我感到那一種手法合適來表達自己當時的感受，便用那一種手法。

那麼她會使用甚麼媒材來表達呢？那當然要視乎當時她想在畫中表達些甚麼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