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本身的價值何在呢？

讀書，不應該只讀與自己觀點一樣的書，因為這樣我們永遠都不會有進步。因此，我希望可以討論我看的一本書的觀點，而這一個對藝術價值的看法，使我對自己對藝術的看法，產生了不少的反思。

我一向覺得，藝術本身的價值在於藝術家本身，觀眾明不明白不重要，因藝術本身的意義在於藝術家如何表達自己的感受，而非得到社會上的人的認同。因此，如果有學生問我，我應該畫甚麼時，我會反問他們，我又不是你，我如何可知你心中所想？

對，我教了這麼多年美術，我可以說我是用了大部份時間去 “引導”學生去創作，
而不是 “教”他們去 “畫畫”。

但，最近我看了一本書中的一個有關藝術價值的思想實驗，使我對我自己的想法有新的看法。


如果有一天，這世上有一種病毒把這世上所有人都殺死了，那麼大衛像的藝術價值與這世上還有人的時候欣賞大衛像時的藝術價值有所不同嗎？

如果根據我本身的想法，那當然是沒有關係啦！因我藝術的價值在於創作的過程而非結果嘛。

但，真的 “只”是過程嗎？

話說文藝復興時期的某一天，呀米高先生要勁過呀李安先生(不是那一個導演)，所以精心想出了大衛像的創新製作方法 (以大衛靚仔的時候做主題)，於是，後來大陸D人上親美術都要畫它的眼耳口鼻，那麼，大衛像偉大的地方，究竟在於，a:李生是米生的假想敵？還是b:我們覺得大衛像 “本身”是這世上偉大的藝術品呢？(警告：上述所說的不是精密的美史，想知自己問你個美術老師啦)

如果答案是a的話，那麼是不是我們可以把真的大衛像打碎呢？聽起來好像很荒謬，不是嗎？但，事實上，真人有不少人相信這一個觀點，因此在1991年才會有藝術家要敲碎它，但有趣的是，一般人對這一件的看法，卻不會覺得這一個藝術家明白藝術真正的價值。

讓我們看看在維基百科如何形容這一件事：「1991年還有瘋狂藝術家拿鎚子敲傷他的腳趾，都經細心修護復原。」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A4%A7%E8%A1%9B%E5%83%8F&variant=zh-tw

請留意這裡用了 “瘋狂藝術”來形容這一位在我的角度來說，明白藝術價值的藝術家。但從來沒有人覺得這樣來形容有任何問題，最少沒有人在維基百科的這一句上發出疑問。

這說明甚麼？或許一般人都會覺得，上述的問題，答案應該是b，藝術品的價值應該在於藝術品的本身而非只是過程。

就像我在一開始的時候所述說的思想實驗，沒有人欣賞的藝術品的藝術價值，真的與有人欣賞的藝術品的價值是一樣嗎？

或許，我們在討論這一個問題時，不應把重點在討論藝術品的價值是不是應該要保存下去，因如果說保存，那麼一些不可以保存的現代藝術，如裝置藝術，或行為藝術等，難道因不能保存而完全沒有價值？

因此，我們在討論藝術的價值時，我們應該把重點在於討論，如果一樣藝術品沒有人欣賞，那其價值何在呢？如果藝術家創作時，把自己的所在情感都放入了自己的作品中，但最後卻沒有人欣賞，那些藝術品是否有價值呢？

這使我想起凡高，在凡高在生的時候，沒有幾個人懂得欣賞他的作品，連他一生中的好友，高更先生，也不認同他的創作方法。結果這變成了兩人反目的其中一個原因。而他的弟弟，雖不停的買他的作品，但只是一個給他生活費的一個借口罷了。因此，我在此忽發奇想，如果凡高的作品，到最後都沒有人懂得欣賞，最後所有的作品都還在凡高弟弟小凡高的車房某個黑暗的角落，到了人類滅亡都沒有人發現，那麼，凡高的作品的價值與現在凡高作品的藝術價值有所不同嗎？

或許，可以用一個古老的哲學的思想實驗來思考這一個問題：如果在一個沒有人的森林中，有一棵樹倒了下來，那是甚麼的聲音呢？

同樣的道理，我們假設藝術根本的價值在於藝術家本身要在作品中表達自己的情感的話，但現在你表達了的情感卻沒有人去感受，那麼，那究竟是一個甚麼樣的價值呢？

或許，這一個思想實驗想我們去思考的是，這世上的所有東西，包括藝術或一棵樹，它存在的意義是於它本身存在呢？還是要我們見到，才算存在呢？

我們聲不到樹倒下的聲音，不等於他沒有倒下，但，如果我沒有聲到它倒下的聲音，那麼我們如何可以知道那倒下時的聲音聽到來是如何的，是沉重的？還是輕快的？同樣地，我信相，藝術本身有它本身的價值，這是如我們知道樹倒下一樣，是一個事實，但，當它沒有人欣賞它們時，就像樹倒下的聲音那樣，沒有人知道那一些藝術品的價值是甚麼？因為沒有人欣賞過。但沒有人欣賞就等於不存在嗎？如果你生活在一個只有你一個人的荒野上，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認識的，那就等於你不存在嗎？你不知道倒下的樹是甚麼聲音，等於他沒有聲音嗎？

因此，藝術本身就有他自己的價值，而不是看的人給予它的價值，因為每一個人對同一幅作品的看法與價值都會有所不同，有人會喜歡抽象派的畫，有人可能會覺得不知所謂，但卻不會影響到那一幅抽象派的畫的藝術價值，因為那一幅作品的價值在於，作者本身把自己的感受與生命給予了他的作品，如果作者像凡高一樣，把一生所有的感受都給予了自己的作品(你有否想過自殺之前要畫一幅畫？你有否想過，割掉自己的耳後，第一件事便去畫自己沒有耳朵的樣子？)因此，我覺得藝術的價值是在於，作者給予自己的作品多深厚的生命進去自己的作品中。所以如果你只是抄一幅畫，你不會對你自己畫的畫有任何的共鳴的，所以，抄的畫比自己創作的作品，相對來說，藝術價值比較低(我自己覺得)便是這個原因了。

當然，讀到這裡，我相信有不少讀者會怒道：「不對，臨摹是藝術的基礎！你不去臨摹如何學識畫畫，不畫得不像，如何能表達自己的情感？」

上述的問題，我有兩個看法，第一，在作品中表達自己的情感，是用視覺藝術中的一些元素來表達的，如視覺藝術的知識，例如色彩學、不同媒材的差異等，與情意，例如對視覺藝術與自己的文化的關係、如何欣賞視覺藝術作品等，最後才是技能，但請記住，視覺藝術除了繪畫外，還有其他數之不盡的表達手法，因此，像七仔一樣，緊有一間(樣)係你左近(你會用的)。而上述的三樣東西，我相信是要透過培養美術素養才會得到上述的素質的，而不是去買本 “創意的臨摹” 或 “甚麼高考必畫” 之類的書，畫返一千幾百次，便忽然有一天睡醒，發現了自己有齊了所有的美術素養，可以開始創作了。

第二，我同意要打好基礎，但請記住，你是要打基礎才去臨摹，因此臨摹是過程，而不是最後的結果，所以當你過了打基礎後，便不要再停在那裡了，畫些你自己所想的東西吧！有時不一定要畫得像才算是好。

例如，我在大學剛剛學攝影的時候，要懂得使用相機，當然要訓練到自己可以拍攝到一些清晰的，對到焦的照片，但，當我已學會使用相機後，我們還需要不停地追求每一幅相都要很清晰嗎？如果我想表達回憶，我為何不可以不對焦，拍出回憶的感覺？但，奇怪的是，有某一些人，喜歡永遠停在拍得清晰的那個地方，不想向前走多一步，或許，那就是攝影師與藝術家，但使用攝影作媒介的人(我不是說自己，我只是一個美術教育工作者)不同的地方了。

為何會這樣呢？當然，最大的原因是，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藝術家，因此，如果我們想得到他們的認同，便要畫一些十分像的畫，拍一些十分清晰的相，於是，我們又回到我們最最最開頭所討論的問題，藝術的價值，是其本身呢？還是欣賞的人給予的呢？

因我要回家照顧B公的關係，這一個問題，明天繼續，反正要坐到25號，慢慢寫都未遲…


繼續討論之前，我希望可以改一改我的題目，當初我寫這一篇文章的原因是，我想梳理我自己的思想，沒有想過給人看，所以胡亂寫了一個主題，使人誤會了這是一篇學術的文章，因此，現在我修正的題目，主題應該是: “The Pig That Wants to Be Eaten: 100 Experiments for the Armchair Philosopher的讀後感—書中的思想實驗在哲學角度探討藝術價值對我的啟發”

多謝大家給我的意見，這使我對我的論文如何寫下去得到了得多新的想法，特別是Johnny，多謝你多年來給我的支持與幫助。

如果有一個科學家，他一生研究的項目都是紅色，因此他對紅色的所有知識都無所不知，但，他卻是一個色盲，他根本不知道紅色是如何的，那，這一位科學家，他真的知道甚麼是紅色嗎？

如果我們這一個假設，把思想實驗中的紅色代表我們現在討論的藝術價值，那麼，或許我們可以這樣問，一個熟悉所有有關藝術的知識與技能的人，如背得出美術歷史中所有藝術家的生平與他們創作的背景，又能畫得出一模一樣的臨摹，那麼，這一個人，真的明白藝術真正的價值嗎？

如果你覺得答案是明白藝術的價值的話，那麼讓我們再看看以下的思想實驗：

如果一天我們發明了大腦可以上網了，而因上網的速度已是快到立刻可找到所要的資料而不是56k，因此當我們需要任何的資料時，我們立刻可以用腦在維基百科找到所需的東西，因此，當我們討論藝術時，我們可以立刻說出凡高弟弟與凡高寫的每一封信中內容的每一句句子，我們立刻可以說出畫蒙羅麗莎的每一個步驟，畫中所用的紅色是多少R，多少G，多少B，因 『藝術長廊』已有網上版。

那麼，是不是到了那個時候，每個人都明白藝術真正的價值呢？讀得出，是否一定明白當中的意義呢？舉一個例，例如在台灣或一些其他的地方，小朋友在學習語文時，會先學會拼音，因此，只要那本書上有拼音，小朋友便可以讀得出，那麼，是不是說如果我給一個七歲的小朋友一本有拼音的詩經，因他讀得出那一些古文的發音，那便代表那一位小朋友能明白當中的意義呢？你可能會說，我可以解釋當中的意義給小朋友聽呀！但，小朋友明白詩句的意思是不是便等於他可以感受到詩中的意景？你如果不了解先秦時期人的生活、思想、政治，就算你明白詩經中的每一句句子的意思，但也是無法 『感受』當中的意義的。

同樣道理，可能我真的 『明白』所有美術的知識，因我的腦除了可以上網找資料外，還可以找到很多分析那些資料的網頁，但，明白是不是等於真的感受到美術真正的價值何在呢？

我們的社會有一種風氣，如上文所說，我們喜歡結果多於過程，因此，我們甚麼都要快，我們喜歡把快與好兩樣原全不能作對比的概念對等，我們要小朋友去學鋼琴，你很少聽到家長與令一個家長吹噓自己的子女時，會說我的女兒的音樂素養有多高呀！今天她又了解多少對音樂的價值之類，我們通常會聽到的，會是我的女兒呀，用了多少多少時間呀(時間越短，說的時候便越很意)，便考到了八級鋼琴了，我的兒子呀，又贏了個甚麼甚麼世界鋼琴大賽...(是的，各位澳大同學，本人也跳不出這一個家長模式，那天吃X花亭時我都有叫B公念唐詩，晃忽三歲懂得背唐詩好像好厲害似的)。

你可能會說，我們中國人從古代開始，都是人之初，性本善的 『念口往』(這一句廣東話其實應該如果寫的？)的去背，也沒有問題啊！如果你真的有這一個想法，我想說的是你看得太多tvb的劇集了，其實，中國古代因把文字寫在的竹簡上，所以一本書往往十分之重，如果要背書包上學，那個書包相信一定要用牛車才可帶回學校，因此，古代的老師，會先要求學生先把書中的內容死背下來，背了入腦後，學生便不用背書包回校了，這個時候，老師才慢慢解釋書中的內容，所以，不要以為我們中國人只會背書呀！其實我們我祖先對教育不比外國人差的。

題外話:
tvb劇集除了以為古人讀書是 『念口往』外，他們還以為中國古代的人有空的時候除了玩蹴鞠與打馬弔外，便沒有其他的娛樂了，在這裡我偷偷告訴你，其實古人還有很多好玩的東西的，其中他們最愛玩的運動之一，就是舉重了，而他們最愛舉的，有兩樣東西，其中之一，是舉城門上的大門拴，其中的表表者是孔子，是的，不要以為是萬世師表便文質彬彬，根據《列子》曰，孔子少年時：“孔子之勁，能拓諸侯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其實他是一個大力士來的。

第二樣是他們是喜歡舉鼎，而舉鼎運動玩得最激的，當然是秦悼武烈王了，話說他有一天去旅行，去到洛陽，見到了周天子的九鼎，一時技癢，走了去玩舉重，結果樂極生悲，玩到兩目出血，折斷脛骨而死。

《史記·秦本紀》：「武王有力，好戲。力士任鄙、烏獲、孟說皆至大官。王與孟說舉鼎，絕臏。」張守節正義：「絕，斷也。臏，脛骨也。」

說完題外話後，我們繼續談談教育，那麼，上述我們所說，把快與好對等，對學習有甚麼的後果呢？其實，早有春秋戰國時候，孟子說了一個人所佳知的故事，說明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話說那個時代，因宋國是上一個朝代，商朝的後代，因此如有甚麼白痴故事，都會以他們看主角，(對，因杞國是再前朝的夏朝的後代，因此杞人憂天的故事他們才有幸做主角)故事是這樣的，從前有一個人，他覺得自己所種的苗未長高，而用手將它拉高，結果苗卻反而枯死了。

非常直接的故事，比起麥太的： 『從前有一個人小時候不孝順，結果長大後便死了。』更直接，但，很多人會覺得，這個故事想告訴我們的，只是欲速則不達罷的道理。但原來，在宋朝呂本中所寫的紫微雜中告訴我們，原來這個故事有更深的教育意義：「學問功夫全在浹洽涵養蘊蓄之久……非如世人強襲取之，揠苗助長，苦心極力，卒無所得也。」《宋。呂本中。紫微雜》

這裡說的，就是想說出一個道理，我們如果在學習上，只是著重學習知識的表面，而忘了學習其中的價值的話，那與被孟子所屈的那一個宋國農夫的行為，是沒有不同的，因學習所有學問，包括美術在內，我們需要 『浹洽涵養蘊蓄』，也就是著重素養的培養，因素養不是可以一朝一夕可培養出來的，如強求結果的話，只會『強襲取之，揠苗助長，苦心極力，卒無所得也』，到最後，兒童可能 『好像』學會了那一種學問，但其實是一無所得的。如可能小朋友臨摹完畫後，能在二維的平面上以手工方式臨摹自然，但當他們見到自己不明白的藝術時，可能繼續只會使用 『抽象』來形容，而非嘗試去了解藝術家在作品中想表達的意義。如在中世紀的歐洲，他們把臨摹這一種活動稱作「猴子的藝術」，因為如同猴子喜歡模仿人類活動一樣，繪畫也是模仿場景罷了。但，我們不是猴子，是人，那麼，人應該對藝術有何態度呢？

美術素養是自小需要培養的，或許，我們學習美術時，可否臨摹少一幅畫，但而去看多一個畫展？少想一下作品最後所變成的樣子，而多感受一下創作的過程？多一些展覽而少一些比賽？多想想每個人都是藝術家而不是我的作品是獨一無異？學習美術歷史時，少些去背流派的背景而去感受藝術家當時感受到的
？

作為總結，我覺得如果我們作為一個人而不是一隻猴子的話，藝術的價值，應該在於創作者對藝術有多深素養，與創作者對藝術放了多少的生命在藝術品中，
因此達達主義的藝術家的作品在於其意念而不是其作品，如有人再把一個一模一樣的尿放在展覽廳中，已原全沒有意義。

而藝術品的價值在於藝術品的本身而不是其他人對它的評價，因此凡高的作品在當時只賣得出一幅，但現在我們卻發現了其價值。

最後，使人明白藝術價值的藝術素養是要使用時間來培養的，如我們可以改變我們對學習時，快等於好的觀念，而把學習的重點，放在 『培養』而非 『學』的話，我相信我們更能了解藝術真正的價值何在。